
本文转自:中国教师报
程 翔
在人工智能铺天盖地的今天,“技术主义”在基础教育领域悄然流行。对此,我深感忧虑。基础教育具有特殊性,教育的对象是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,如果不加区分地全面铺开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教学,可能对基础教育发展产生不利影响。
社会上存在三种关系:人与人的关系、人与物的关系和物与物的关系。基础教育的特点是人与人的关系,而人与人的关系又分为成年人与成年人的关系、成年人与未成年人的关系以及未成年人与未成年人的关系,基础教育中的师生关系则属于成年人与未成年人的关系。未成年人相对于成年人属于弱势群体,需要成年人的保护和教育,这也是世界各国制定保护未成年人法律法规的原因之一。
在基础教育中,成年人必须认真履行教育未成年人的职责,体现成年人与未成年人的良好关系。如果把这种关系简化为人与物的关系,变成未成年人与人工智能的关系,那将是对基础教育本质的曲解。
有一种观点认为,人工智能可以替代教师的工作,教师面临失业危机。这种观点是不懂教育规律的表现。在某些方面,人工智能可以发挥一定的作用,但它的作用是辅助性的。基础教育的根本任务是立德树人,恰恰在这个根本问题上,人工智能难以发挥其优势。教师受过专门训练,肩负教书育人的使命,对未成年人负有心灵呵护、情感熏陶和价值引领的责任,这是教师与人工智能的本质区别。
还有一种观点认为,知识教学可以完全由人工智能代劳。这种观点同样站不住脚。一方面,学生学习知识并非一蹴而就,需要反复练习、逐步掌握,在这个过程中,学生的心理变化是复杂的,需要教师因材施教,循序渐进引导,更需要被推动、被鼓励。这是一个复杂且蕴含情感劳动的过程,需要教师发挥其敏锐的洞察力,对此人工智能或无能为力。另一方面,基础教育阶段的课堂教学更重视生成效果,学生要经历参与、体验、出错、纠错、内化、生成的全过程,而人工智能可能会挤占甚至剥夺学生发挥的空间。课堂上声、光、电轮番“轰炸”,学生目不暇接,由教师满堂灌变成技术满堂灌,不仅教学效果有待评估,教师的听、说、读、写等专业能力也可能退步。
成长无人可以替代,非经过自身摸爬滚打不可。基础教育的重要性在于为人的一生奠基,这个基础是否牢固,要看学生亲身经历的程度与生成的效果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学生的作业应该独立完成,不能让人工智能代劳。学生做作业会出错,这很正常,正因为出错,才需要教师的指导。当然,有的作业可以借助人工智能完成,比如研究性学习需要查阅文献资料,大数据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,但是对大数据进行分析、综合、判断并得出结论,不能让人工智能代劳,否则就失去了锻炼头脑的机会。
我曾让人工智能写过50多篇文章,满意者寥寥,即便写得很好,不是自己所写亦不能表达我的真情实感。在给研三的学生授课时,学生说“您的课带来的收获是AI给不了我们的”,对此我感到欣慰。在重视学生的生成效果这一点上,基础教育与高等教育没有本质区别。真正的教育必须通过人与人的交流来实现,如果能被人与物的交流替代,就说明那已经不是真正的教育了。
(作者系特级教师、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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